×

我的繼母是潑婦

96
魚翹
2018.09.16 21:21 字數 5154

1.

阮雙從記事起就知道自己沒媽,她七歲那年劉荷花嫁給她爸,她心里是很不樂意的。

劉荷花結過一次婚,婚后三年肚子都沒反應,去醫院檢查后說是她的問題,她的婆婆和丈夫將她趕出來了。

媒婆上門,阮雙爸看劉荷花模樣兒標致,又覺得她不能生也挺好,這樣就不會因為自己的親生孩子苛待阮雙。

就這樣,劉荷花成了阮雙的繼母。

劉荷花手腳麻利,做事風風火火。她把家里打理得整整有條,每天變著法子做好吃的,還別出心裁地把舊衣服的花邊拆下來,給阮雙縫出精巧的發帶。

從她來了后,阮雙才發現原來自己以前過得那樣糙。

但是阮雙還是不喜歡劉荷花。

阮雙聽奶奶說過,她親媽鄧玲是一個說話細聲細氣、溫柔和順的女人。可劉荷花這人,傍晚站在巷頭扯著嗓子喊她回家吃飯,她站在巷尾都能聽得見,那聲音在巷子里打個轉兒,還能有顫抖的回音。

阮雙像她親媽,說話聲音又輕又小,也不喜歡跟人爭執,劉荷花這股潑辣勁兒讓她覺得難以接受。

她不肯叫她媽,只叫她姨。

2.

天有不測風云,兩年后阮雙爸得了一場重病,將家底都掏空了還是沒能把命撈回來,家里就剩下劉荷花和阮雙兩人。

阮雙偷聽過不少媒婆登門要給劉荷花說媒,因為她模樣兒確實好,又是個勤勞能干的。

沒想到劉荷花通通回絕了,她回娘家借了些錢,在集市租了一個檔口賣豬肉。

漂亮的女人總是容易被人惦記,漂亮又沒男人護著的女人就更招人眼。劉荷花沒少被集市那些男人調戲,但誰也不敢上手,都是過過嘴癮。

因為有一次村頭的二狗子摸了一把劉荷花的屁股,被劉荷花揮著斬骨刀追了好幾里地。

劉荷花追上他把他揍一頓,又沖去他家里噼里啪啦一陣亂砸,把他家的家當砸個稀巴爛才收手。

經了這一次,劉荷花出名了,成了十里八鄉排得上號的潑婦。

村里的男人都不敢再惹她,村里的女人也都擰著自家男人的耳朵告誡他們,別肉沒吃上還惹一身騷。

劉荷花還往院子里養了兩條大狼狗,跟阮雙說:“哪個沒眼色的龜孫子敢沒經我同意進來,你就放狗咬他,出什么事我來負責。”

有一次阮雙放學回家,劉荷花發現她的額頭腫起一個大包,得知是學校那個小霸王用石頭砸的,她頓時像一輛架上蒸汽鍋的火車頭,一路轟轟烈烈地開進了校園。

劉荷花像拎一只雞崽那樣將小霸王拎起來,朝著他吼道:“聽說是你欺負阮雙,小王八羔子,誰給你的膽子?信不信老娘把你剁了蒸肉餅?”

小霸王被她的兇神惡煞嚇得尿濕了褲子,哭得像死了爹娘一樣。

過后小霸王的父母鬧上門來,劉荷花往地上一滾,邊哭邊罵老天不開眼,都上趕著來欺負她們孤兒寡母。

什么難聽她罵什么,專門戳人脊梁骨,接連罵了半個小時都不歇氣兒,詞都不帶重復的。

劉荷花雖然潑,但因著她熱心仗義,在村里人緣挺不錯,村民們都幫著她指責那家人,甚至還有人報了警。

那家人被罵得灰溜溜地走了。

從此阮雙也出名了,在學校里再也沒人敢欺負她。

阮雙心里是覺得羞恥的,為劉荷花的繼母身份,也為她的潑婦名頭。

她不再讓劉荷花去學校找她。

3.

阮雙就這么跟著劉荷花長到十七歲,高考落榜后劉荷花讓她去復讀,她不愿意,因為她的親媽鄧玲來找她了。

鄧玲長雖然遠遠不如劉荷花,但她說話時那種溫和淡然的神態,能甩劉荷花十八條街。

阮雙只看了一眼,就喜歡上了自己親媽,她覺得這才是一個女人應該有的樣子。

鄧玲對她說,當年她和前夫離婚后,跟她父親有了一段短暫的姻緣,但家里不同意,兩人被逼分手。

阮雙爸不愿意讓她帶走女兒,她父母也覺得她帶著一個孩子不好嫁人,她只好將阮雙留在阮家村。后來她也偷偷跑回來看過阮雙幾次,但不敢打擾她。

阮雙聽到這話,眼淚立即就掉了下來。

鄧玲的眼圈也紅了,憐惜地說:“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你,我聽說你不打算讀書了,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在農村里都會相看了,我越想越擔心,你有一個名聲那樣臭的繼母,能相看到什么好主?”

這話說到了阮雙的心坎里。劉荷花威名遠揚,甭管是誰對她有點意思,想到她這個繼母都得把那點子心思縮回肚臍眼里去。

阮雙就這樣跟著鄧玲走了,她知道劉荷花會傷心會難過,也知道自己這事做得不地道,可她顧不得那么多。

4.

鄧玲家在縣城,阮雙的同母異父哥哥對她的態度不冷不熱,倒是嫂子對她很熱情,這讓她忐忑的一顆心放了下來。

嫂子對阮雙很好,趁著周末帶著阮雙去逛商場,給她買了幾套新衣服和兩雙新鞋子,還介紹了自己的朋友給她。

縣城的夜,燈火都比農村的好看。

阮雙看到縣城的繁華,她骨子里那種渴望蠢蠢欲動,為自己出身農村覺得自卑,又對這縣城無比向往。

這一天,鄧玲有事要回一趟娘家,阮雙跟著嫂子去娛樂城唱K。

進入娛樂城,她感覺自己的眼睛都不夠看了,那些刨冰、奶茶、水果酒,通通都讓她覺得驚奇。

嫂子介紹了不少朋友給她。這一晚,她喝了不少酒,玩得很開心。

第二天她醒來時,感覺頭痛欲裂,身體也像是被一輛大卡車碾過似的,又酸又痛。

她睜開眼睛時,突然感覺身旁有人,轉頭一看,一個男人躺在她身旁,兩人都一絲不掛。

阮雙腦里炸起了驚雷,整個人都傻了。

鄧玲被緊急叫回來,從她進屋后就一直繃著臉,臉色黑如鍋底。

阮雙呆呆地坐在沙發上,垂著頭不說話。

阮雙嫂子的旁邊站著跟阮雙睡覺的男人,她的表弟黃凱。

嫂子說,昨夜是黃凱送她和阮雙回來的,幾個人都喝高了,她也沒想到黃凱竟然會做出這種事。

鄧玲上前就抽了兒媳一耳光,氣得渾身發抖,卻說不出話來。

阮雙嫂子哭著說:“媽,你打我我也認了,這事是黃凱的錯,可事情都發生了,你打死我們也沒用啊!”

鄧玲似乎被抽干了力氣一樣跌坐在沙發上。

阮雙嫂子跪著爬到鄧玲腳邊說:“媽,黃凱雖然腿腳不靈便,但他條件不差,又有城里戶口,你看……”

鄧玲啐了她一口。

黃凱也說,他之前一看阮雙就喜歡上了,昨晚酒精上頭才做下了糊涂事,如果阮雙愿意跟他,他會光明正大地娶她。

鄧玲拉著阮雙進入房間,問她是什么想法。

阮雙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,她心里又慌又怕,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這事。

鄧玲紅了眼,抬手摸摸她的頭,說:“媽知道你心里難受,可你現在沒了清白,以后還能怎么嫁人?如果他誠心,倒也可以考慮,你自己決定吧。”

5.

阮雙還是嫁給了黃凱,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,沒有通知劉荷花。

婚后阮雙才發現自己掉進了火坑里,黃凱人前看著溫文爾雅,背地里卻暴戾狂躁,一不順心就打她出氣。

他根本就沒那方面的能力,卻特別喜歡在夜里折磨她,又咬又掐。阮雙哭喊求饒,哭得越大聲他越興奮。

阮雙只恨自己太傻,當初竟然以為他真把自己睡了。她向嫂子求助,嫂子冷漠地說,男人就是女人的天,男人做啥女人都得受著。

黃凱身材瘦小,又瘸了一條腿,沒有工作。他母親在縣政府任職,他花著他母親的錢,整天游手好閑。

他把阮雙看得很緊,把她鎖在家里做家務,從不讓她單獨出門。他打牌輸了,回家就打阮雙撒氣。

阮雙就在這樣的水深火熱里苦苦捱著日子。過了半年,中秋節那天,黃凱難得心情好,帶她出去逛街看花燈。

阮雙就是在五彩繽紛的花燈中看到劉荷花的,她的鬢邊竟然有了幾絲白發。

阮雙貪婪地看著劉荷花,覺得過去的生活似乎是一場夢。她心想,如果她沒有離開劉荷花,肯定沒有人敢欺負她的吧。

阮雙小心翼翼地討好著黃凱,也許是看她還算老實,也許是覺得這么長時間了她也不會跑了,黃凱終于讓她獨自出門買菜。

阮雙出門后,直奔中秋夜遇到劉荷花的地方。

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可憐她,還真讓她遇上了劉荷花。

劉荷花看到她憔悴的臉和失神的眼,不敢相信這是她,完全沒有過去的水靈鮮嫩,就像傍晚菜市場賣剩的黃花菜。

劉荷花死死摟著她,口中又哭又罵:“你個瓜娃子,你跟你短命鬼父親一樣沒良心!”

原來她走后,劉荷花想著鄧玲十幾年沒來找過她,怎么突然就那么好心來認女兒?

劉荷花越想越不放心,又看她一點兒消息都不往家里送,又急又氣,只好動身出來找她。

聽了她的遭遇,劉荷花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
兩人抱頭痛哭一場后,阮雙怕出來久了黃凱會發脾氣,趕緊跟她告別。

劉荷花握著阮雙的手,眼神凌厲地說,等我,那些欺負你的人,我不會讓他們好過的。

阮雙只當劉荷花是安慰她,畢竟她婆婆在縣城是個人物,她們根本斗不過她。

6.

這天阮雙出去買菜,她剛回到自家樓下,就看到黃凱等在那里。

黃凱冷冷地問她怎么去了那么久。

阮雙還沒說話,劉荷花不知道從哪里躥了出來,她像餓狼撲羊一樣撲向了黃凱,兩手左右開弓,接連扇了黃凱四五個耳光。

瘦小又瘸了一條腿的黃凱,哪里是劉荷花這種市井女人的對手?

劉荷花拽著黃凱的頭發又踢又打,口中罵道:“老娘的閨女也是你能打的?她長這么大我都沒動過她一根手指頭,你竟敢這樣虐待她,你也不打聽打聽我劉荷花是誰?”

附近的人聽到動靜都圍了過來,可都被劉荷花連打帶罵的氣勢嚇著了,竟沒人上前拉她。

劉荷花邊打邊罵,將黃凱做的缺德事,連帶著他無能還變態都抖了出來,人越多她說得越來勁。

黃凱在他媽的照應下被人捧了半輩子,何曾被人這樣羞辱過?他怒聲罵道:“你竟敢打我?你知不知道我是誰?”

劉荷花照著他肚子就是一腳,冷笑道:“我管你是誰?老娘舍得一身剮,皇帝都能拉下馬。你算個球!”

黃凱母親聞訊趕來時,劉荷花已經拽著阮雙溜之大吉。她絲毫不耽擱,拖著阮雙坐車去市里。

在縣里沒人敢治黃凱,她就不信在市里黃凱還能橫著走!

劉荷花報警稱阮雙被人強暴、非法囚禁、虐待。不過半天時間,她們又坐著警車跟警察回到縣城,這一次黃凱和他母親都被警察帶走。

直到黃凱被拘留,黃凱母親被暫停職務審查,阮雙都還沒回過神來。

劉荷花看著她的呆樣,戳著她的腦門恨鐵不成鋼地說:“你就是個傻的!要是我沒來,你就打算讓他糟踐一輩子?你老師沒有教過你,遇到壞人找警察?”

阮雙突然驚覺,劉荷花不傻,還相當雞賊。她趁黃凱母親不在時摸上門來,不但將黃凱揍了一頓,當眾撕掉了他偽善的面具,還讓他母親丟工作進警察局。

7.

這天劉荷花拉著阮雙去找鄧玲,她直接將鄧玲從家里拖到小區門口,一腳就踹在鄧玲腿彎上,逼得她跪倒在地。

劉荷花脫下腳上滿是泥巴的鞋子,一手鉗制著鄧玲,一手握著鞋子,噼里啪啦抽在鄧玲的臉上。每一下都是扎扎實實地抽,那聲音阮雙聽著都覺得靈魂在顫抖。

劉荷花一邊抽一邊扯著大嗓門罵:“你個黑心爛腸的破爛玩意兒,為了你兒子的前途就把親生女兒給賣了。既然你不要臉,老娘今天就抽爛你的臉!”

阮雙這才知道當初鄧玲去找她就是別有所圖,黃凱讓她幫忙找一個漂亮溫順的姑娘給他玩,事成后會讓自己媽將她的兒子安排進事業單位。

而且,當年鄧玲也不是因為家里不同意才跟阮雙爸分手的,而是她受不了阮雙爸窮,阮雙還沒滿月她就將家里的錢都卷走跑了。

在整件事中,她才是始作俑者,阮雙嫂子只是幫兇。可恨的是她做了惡人,偏還要裝出一副慈母的模樣。

黃凱在警察局供出了鄧玲,但因為鄧玲狡猾,她自始至終都沒有逼過阮雙跟黃凱走,她在阮雙面前說的都是尊重她自己的選擇。

但她軟硬兼施、連哄帶嚇,也怪阮雙自己貪戀縣城的生活,加上阮雙還是一個未成年的姑娘,出了這事早已六神無主,婚后又被黃凱打怕了,不就順了鄧玲的意。

鄧玲躲過了法律的制裁,劉荷花咽不下這口氣,這才將她拖出來抽一頓。

劉荷花一邊抽鄧玲一邊大聲吆喝,讓大家都來看看鄧玲的心有多黑。

她那調子一詠三嘆,抑揚頓挫,吸引得附近的人都圍過來看熱鬧。

鄧玲只恨不得能有一條地縫能鉆進去。小城就這么大,劉荷花這么一鬧,以后她一家子還怎么做人?

黃凱被判刑后,劉荷花帶著阮雙搬了家,搬到另一個縣城,讓她復讀考大學。

這次,阮雙聽話地回到了學校。

7.

幾年后,阮雙大學畢業,找了男朋友。

她結婚前夜,聽到劉荷花在客廳里哭。

劉荷花對著阮雙爸的牌位說:“短命鬼,我把你女兒拉扯大了,你在下面就放心吧,別再來我夢里找我了。”

看到阮雙出來,劉荷花抹了一把眼淚,說:“我知道你瞧不上我,說實話我也瞧不上你,你要是有我劉荷花的一半厲害,誰能欺負得了你?”

“哪個女人愿意當潑婦,只有男人不中用或者沒男人的女人才潑。沒男人護著,不潑能怎么辦?不得被人欺負死!”

阮雙咬著唇,拽住她的胳膊不敢松手,怕自己一松手她就走了。

劉荷花說:“你爸走之前求我照應你,現在我的任務完成了,從今以后咱們各走各的路,我不惦記你,你也別惦記我。”

阮雙終于忍不住哭了,她拉著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:“你別走,你當外婆了,你不要走。”

劉荷花的手一抖:“外婆?”

“是呀,媽。我有孩子了,你就是娃的親外婆,除了你,誰也沒這個資格,所以你不能走。”

這一聲媽叫出來后,阮雙覺得心里一松,如釋重負。

原來,有的話悶在心里太久,要說出口也不是那么難。

劉荷花的眼里浮起淚花,喃喃道:“我當外婆了。”

不過幾秒鐘,又傳來劉荷花的怒吼聲:“李小虎這個王八蛋,明天才結婚,他竟然提前把你肚子搞大了?!”

阮雙眼中含淚、嘴角含笑地看著暴走的劉荷花。

這個繼母還是那么潑,可她覺得她比任何女人都更有魅力。

有的人,她柔軟的心藏在層層的刺下,不小心翼翼地撥開,根本發現不了。

可是人啊,總是習慣性以自己的想法來揣測別人,總是帶著有色眼鏡看人,所以錯過了很多美好。

幸好,她回來了,她也還在。


圖片來自網絡


END

大家好,我是魚翹,如果你喜歡我的故事,可以關注我的公眾號——魚翹

本文首發于公眾號——主編講故事

故事
Web note ad 1
东京食尸鬼unravel原唱